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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善恶演化(儒释道及西方宗教)

里探|2025/08/028

善生,以生存为善,善于生存。恶生,视生存为苦,损于生存。

以利于生存为善。利己而不害人是小善,利他人是中善,利众人是大善,利全人类是极善。

以害于生存为恶。害己而不利人是小恶,害他人是中恶,害众人是大恶,害全人类是极恶。

〇、思想的局限性

战国《周易·系辞下》:“天地之大德曰生。”

哲学与宗教,最初多是为了让人更好地活着。但流传过程中,有些被权力绑架,有些被时代局限,逐渐走向反面。

本文不是全盘否定任何传统,而是用善生不害的标准,分清哪些是善生智慧,哪些是恶生演化。

凡能流传久远且信众广泛的哲学与宗教,或能带给一部分人现实利益,或能给予一部分人终极关怀与死亡解释。然而,它们无一不是特定时空下的产物,其思想中必然混杂着那个时代的局限与偏见。把历史的、有局限性的、由人书写的思想,美化成永恒的、无瑕疵的、不容质疑的真理,是最大的愚蠢。

思想固化和社会角色僵化,会阻碍个人、民族、国家和全人类进步。一切想长久的善生学说和宗教,一定要与时俱进,既尊重客观世界,又尊重个人的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对于任何哲学、宗教思想中有时空局限性、有客观错误的内容,不必辩解,不必美化,尊重它所处的时代背景,尊重它与时俱进的权利,尊重当初作者善生的初心。

也不要轻易用暴力去强制瓦解那些流传久远且信众广泛的哲学与宗教。人类是在巨大的共识下实现大规模协作的。强制瓦解还有效的共识,容易引起社会混乱。

〇、思想的局限性

战国《周易·系辞下》:“天地之大德曰生。”

哲学与宗教,最初多是为了让人更好地活着。但流传过程中,有些被权力绑架,有些被时代局限,逐渐走向反面。

本文不是全盘否定任何传统,而是用善生不害的标准,分清哪些是善生智慧,哪些是恶生演化。

凡能流传久远且信众广泛的哲学与宗教,或能带给一部分人现实利益,或能给予一部分人终极关怀与死亡解释。然而,它们无一不是特定时空下的产物,其思想中必然混杂着那个时代的局限与偏见。把历史的、有局限性的、由人书写的思想,美化成永恒的、无瑕疵的、不容质疑的真理,是最大的愚蠢。

思想固化和社会角色僵化,会阻碍个人、民族、国家和全人类进步。一切想长久的善生学说和宗教,一定要与时俱进,既尊重客观世界,又尊重个人的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对于任何哲学、宗教思想中有时空局限性、有客观错误的内容,不必辩解,不必美化,尊重它所处的时代背景,尊重它与时俱进的权利,尊重当初作者善生的初心。

也不要轻易用暴力去强制瓦解那些流传久远且信众广泛的哲学与宗教。人类是在巨大的共识下实现大规模协作的。强制瓦解还有效的共识,容易引起社会混乱。

一、儒家

春秋战国《论语·先进》:“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善生之处

儒家从根上是善生之学,以仁为核心建立礼教来维护社会秩序,让个人安身立命,让群体有序共存。

以生为天地大德,高度肯定生命;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人生理想;

以执其两端用其中的中庸原则作为生存和治理智慧;

强调现实生活,敬鬼神而远之,用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来超越死亡。

在乱世之中,儒家宣传仁义礼教,试图恢复社会秩序;不成功,便修书教书,传道于后世。这些,都是利于生存的善生之举。

恶生演化

儒家成为官方统治工具后,经过长期发展,生出系统性损害个人和阻碍国家进步的内容。

存天理灭人欲的极端化。

战国至西汉《礼记·乐记》中说“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认为天下大乱是因为无节制地追求私欲、物欲。北宋《二程遗书》中提出“灭私欲则天理明矣”,严重压制个体自由和生命力。“灭天理而穷人欲”是一个极端,“存天理灭人欲”是另一个极端。

喜欢儒家的人,不必处处辩解,不必认为所有批评都是误解,不必不允许古人犯错。“灭人欲”本意或许是约束过度的私欲,满足基本生存需求是天理。但一旦提出“灭私欲则天理明”,就必然走向扼杀人性。谁去理性地划分边界?况且欲望是人进步的基本动力,极端的欲望转化到对的方向,就能造就伟大。人温顺软弱、墨守成规,不一定就好。

礼教的等级化与压迫性。

礼教后来形成严格的等级伦理,发展出权威崇拜、缺乏独立人格的文化,系统性压迫女性和底层男性。

轻视工商科技的倾向。

儒家轻视工、商、科学技术的倾向,抑制了科学技术、商业贸易的发展,阻碍社会进步。崇古倾向,以尧舜禹时期为理想社会,缺乏进步动力。

科举制度与礼教的结合,让思想高度统一于儒家经典。虽维持了稳定,但扼杀了思想的多元竞争,使新知识体系难以自发产生。

夷夏之辨的封闭性。

将世界明确划分为“华夏”与“夷狄”,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文明等级论。儒家“夷夏之辨”,从根本上缺乏平等相待的开放心态,阻碍与外界交流、学习和共同发展。可以自信,但不能过于自大。明清之际封闭自大,西方科技已明显领先,仍将其视为“奇技淫巧”,错失文明升级的机会。

善生解法

儒家关注现实生活,强调人伦、道德、责任,从根上是善生之学。只要能与时俱进,随时代变化更新学说体系中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就能产生新的力量。

儒家以仁义和人伦为核心建立的道德体系,能有效抵御某些外族文化中的乱伦、兽交、多元性别泛滥等乱象。

今天有人把儒解释为人之所需,就很好。儒家在仁义、人伦的道德体系中,完全可以为现代化的人权、法制、经济、科技发展开辟出通道,实现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

二、道家

春秋《道德经》:“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战国《庄子·养生主》:“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善生之处

道家从根上也是善生之学,强调遵道而行,知足守弱使个人保身全生,利万物而不争使天下太平。

春秋时期,大诸侯国争霸,多少还讲点礼仪。《道德经》中提出:个人要用知足不争、少私寡欲、柔弱谦下的方式保身;帝王要以清净无为、绝圣弃智、绝巧弃利的方式治国。大道“善利万物而不争”“损有余而补不足”“有余以奉天下”。

战国时期,大诸侯国间打兼并灭国战,极其惨烈。《列子·杨朱篇》提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庄子》提出:不求富贵,不求名声,不求功业,不求有用,保身全生,逍遥自在。

四五百年的乱世,人命如草芥,保身全生成了一种伟大的思想。这是道家在那个时代最大的善生价值。

恶生演化

道家的时空局限性非常明显。它诞生于乱世,倾向于出世避祸、不信任中央政府、不信任人类智慧。过度强调无为、顺其自然,忽视自然本身的残酷性,轻视人的主观能动性和智慧。精于个体在乱世中的保全,对保障群体生存的公共制度、法律、技术缺乏系统性的积极构建。

愚民反智的倾向。

《道德经》中“绝圣弃智”“绝学无忧”等主张,在批判虚伪巧诈时,连有益于生存的知识、技术和文化积累也一并贬斥。

不必辩解,不必强行美化。天下战乱几百年、人命如草芥、识字人很少、底层人保命吃饭都难的时代,老子想通过愚民的方式,让大家朴实敦厚,不斗智斗勇,让天下回归太平。这不是多么邪恶的事。但承认那个时代有这种倾向,并不损害老子的伟大。脱离当时的背景,这种倾向就非常有害。在和平年代,个人极端避世、追求精神超脱,国家绝圣弃知、绝巧弃利、绝学愚民,就是恶生。

“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小国寡民的政治理想行不通。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至治之极。甘美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小国寡民的政治理想,太过天真,付诸现实就是大恶。春秋初期诸侯国有一百四十多个,连年征战兼并,到战国减至二十多个,最终秦国一统天下。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无不证明:没有强大的中央政府保证统一和长期和平,社会将陷入连年混战、人吃人的地步。

《庄子》的极端避世与反智。

庄子时期,大诸侯国间开始惨烈的灭国战,他的思想更极端不足为怪。但极端战乱时代的避世保身思想,放在和平年代,就有很大问题。

《庄子·天地》中汉阴老人抱瓮取水,拒绝使用机械,认为“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把用机械等同于毁道心,就是反智。又讽刺孔子“在天下叫卖名声”,认为自身都治理不好,哪有空闲治理天下。这是把极端避世包装成修身养性,把反智包装成遵道贵德。

用机械就是不遵道,那就不吃、不喝、不穿,干脆别出生了。每当发生洪涝、干旱、地震等自然灾害,或发生外族入侵,都学着避世隐居、求全保身,真的算遵道吗?

过度关注死亡,有厌生倾向。

庄子的核心思想还是保身全生的。但生在乱世,命如草芥,随时会死,大量谈论死亡也算正常。然而过度关注死亡、强调生寄死归,就会有厌生倾向。

《庄子》中大量谈论死亡,认为生死一体、生寄死归。《庄子·至乐》中骷髅拒绝复活,说人生很累,死后快乐胜过人间帝王。这种“死了比活着好”的思想,若极端化,就非常有害。

善生解法

老子提出作为宇宙本源的道,是导向大善极善的钥匙。

道之常:“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让人有常道可遵。

道之动:认为运动变化是道的根本作用方式。这给了人认识道的巨大灵活性,可以与时俱进。

道生万物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这既让人尊重宇宙客观规律,又让人看到生命的主体性和极大自由。

道德经中老子的思想,既支持观察世界和发展科学,又肯定人的智慧发展。

庄子对生死的态度,也是较好的终极关怀和死亡解释。

《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庄子·知北游》:“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故万物一也。”

但必须正视极端避世、愚民反智、过度强调自然无为而忽视人类智慧、过度关注死亡和强调生寄死归的危害。警惕道教中偶像崇拜、修道成仙的泛滥。善生、与时俱进,才应该是道家的底色。

三、婆罗门教

善生之处

婆罗门教明确提出人生四大目标:法、利、欲、解脱,肯定物质享受和感官享乐,主张在规范下积极求利、享受人生。这与佛教后来的反世俗倾向形成鲜明对比。

从吠陀发展出阿育吠陀医学体系和瑜伽修习法门,维护身体与精神的健康。将“不害”视为核心戒律,直接保护生命。

在早期社会,提出社会职业分工,对崇尚暴力、连年征战的社会模式有一定改善作用。

恶生演化

为种姓制度提供神圣辩护。

婆罗门教的核心,是用一套神创论给种姓制度披上神圣外衣。原人创世论说:原人口生婆罗门,臂生刹帝利,腿生吠舍,足生首陀罗。四种姓同出一体,却分高下。权力、财富世袭,职业严格固定,禁止跨种姓通婚。

业力轮回成为社会控制的工具。

将今生的苦难完全归于前世业障,引导人消极认命,让人安于被压迫、疾病和贫困,放弃积极改善生存处境的努力。当社会不公发生时,这种解释严重消解人反抗伤害、追求更好生存的本能。不仅害人,更纵容社会不公,是为大恶。

神话体系极其复杂,为愚民和压迫提供基础。

本土神话和外来文化深度融合,不同时代的神话版本众多且常相互矛盾,各派奉不同主神为至高,各地拥有独特的地方神祇与传说。越讲不清楚、神越多的宗教,越能愚弄大众,因为总有一个点能把你绕进去,让你放弃理性思考。

性别偏见严重。

庞大神话体系中的性别偏见,严重剥夺女性生存空间,是大恶。

善生解法

原人创世论,身体化生出天地万物,原人身体的各部位功能不同,但无贵贱之分。所有种姓都源于同一个原人的身体,拥有同一的神圣起源,在理论上就是平等的。

梵我同一,这种内在的神性,完整地存在于每个人之中。应该人人平等,不该存在种姓制度划分阶级,进行系统性剥削。

低种姓人群,应借助科学知识打破几千年的枷锁,借助全球化,把种姓制度淡化掉。种姓思想,让印度总是以明确的等级来看人待人。种姓天然排斥种姓之外的人,也必然遭到排斥。把种姓制度带到全世界,必然遭到全世界排斥。

四、佛教

善生之处

佛教创始人乔达摩·悉达多的开悟,是善生之道。在公元前6世纪的印度,婆罗门阶层垄断宗教仪式和祭祀、垄断教育权、享有司法特权、明文禁止首陀罗修行,社会极端不公。悉达多悟出缘起法创立佛教,反对婆罗门教的核心教义。

佛教的善生思想,条条针对婆罗门教的压迫。

婆罗门教讲神创,佛教讲缘起,从根基上瓦解种姓制度的合法性。婆罗门教讲神我,佛教讲无我,打破血统世袭的终极依据。婆罗门教垄断祭祀,佛教开放僧团,打破高种姓特权。婆罗门教承诺来世果报,佛教强调当下修行,业力自负,不由神定。

具体而言:

主张惜身,合理饮食、起居、治病以维持健康,反对苦行与纵欲。

用缘起论替代神创论,从根基上瓦解种姓制度的合法性,打破神权崇拜,反对立偶像。

用个人修行就能开悟解脱的观念,打破婆罗门教对宗教知识的绝对垄断和祭祀万能。

用僧团内人人平等,对低种姓和女性开放,在实践中打破高种姓特权和女性歧视。

虽继承“业力轮回”,但强调个人今生的言行能直接改命,业力自负由己不由神。用无我反驳婆罗门教的神我,认为业识相续是缘起法,无灵魂在轮回。“无我”和“业力自负”直接打破血统世袭的合法性。

提出四圣谛、八正道,教人在现世化解精神痛苦。

宣传不杀生、不伤害,慈悲为怀,拔苦与乐。

恶生演化

佛教因反对婆罗门教的核心教义而生,在那个时代有极大的善生作用。但它依然根植于婆罗门教体系:业力轮回还在,因反对神我,解释变得极其抽象;依然以解脱为终极目标,但缺失了婆罗门教中对合法追求财富与感官满足的认可,有了反世俗倾向。

后世佛教在传播中,它曾明确反对的东西都回到了它自身。

从反偶像到偶像崇拜。

佛教根本教义反对神权、反对偶像崇拜。早期约五百年间没有佛像。但为了传播,为了与其他宗教竞争,开始造像。大乘佛教将佛陀视为具有神性的救世主。佛像的大规模兴建随之展开:贵霜帝国推动犍陀罗艺术,中国魏晋南北朝大修云冈、龙门石窟,隋唐达到巅峰。从反对偶像,到被帝王推崇,到发展出复杂的神像体系,最终把拜佛求神发展到极致。

旧西藏的藏传佛教,搞活佛转世、金身灵塔,完全走到了佛教反面。

从众生平等到压迫剥削。

佛教根本教义是缘起法,讲众生平等。但与政治权力绑定后,佛教从反神权变成神权本身,成为统治工具。武则天宣称弥勒佛下生;旧西藏达赖喇嘛集神权与政权于一身,寺院放高利贷,领主将农奴视为私有财产。僧团发展成政治势力:享有免税免役特权,导致国家税源兵源枯竭;寺院积累土地,僧侣变成大地主;庞大僧团形成独立武装。

从难行实证到念佛往生。

原始佛教强调个人修行戒定慧,观缘起,体证无我。但现实中,人们理解不了“无我”,戒定慧更难实践。为了解决传播问题,净土宗提出“信、愿、行”:深信阿弥陀佛愿力,发愿往生西方净土,一心专念名号。从难行的个人实证,走向易行的念佛往生。

从慈悲众生到否定现世。

佛教认为生命本质是苦,人要追求涅槃解脱跳出轮回,终极理想是所有人都涅槃解脱。假设所有人都修佛,都以涅槃为目标,无人再生育,人类就灭绝了。这在佛教看来是集体解脱,但在世俗法看来是邪恶。

佛教虽无灭绝人类的恶念,但生命本质是苦认识的极端化,就有彻底否定现世人生的倾向。

善生解法

保持反对神权、众生平等、惜身善生、慈悲为怀的初心。

生命本质不为苦,苦只是不明世界正法,离苦得乐可在现实生存中成就。

从佛教的演变可以看出,一个共识在被广泛传播或被权力绑定后,有发展为它极端反面的可能。佛教从无神走向偶像,从平等走向压迫,从实证走向信仰,从慈悲走向否定现世。每走一步,都在传播需求和权力推动下,离初衷更远一步。

五、犹太教

善生之处

犹太教高度肯定现世生命,关注此世的生存、繁荣、正义与子孙繁衍。律法中包含卫生、饮食、休耕和安息日等制度,对指导生存有现实意义。核心教义明确认定犹太民族是上帝的“选民”,为本民族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凝聚力和生存动力。

上帝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这一观念有重要的善生价值。上帝是人之元,赋予了人神性,可避免极端的神权崇拜,也能削弱世俗中的君权、父权崇拜。

恶生演化

选民思想的封闭性。

由母系血缘传递的上帝选民身份认同,具有族群封闭性。人类本是同一起源,一个民族却宣称是创世神唯一选民,天然的排外性使其很难发展壮大。选民思想带来的排他性,极端之下就有灭绝外族倾向,自然也会遭到其他民族的排斥。

严苛律法削弱生存优势。

一些源自古代的严苛宗教律法,会削弱族内人群的生存优势。将群体灾难解释为整体违逆神的诫命,弱化对现实问题的思考和解决。

历史上长期遭到排斥。

排斥是相互的。犹太人大屠杀是悲剧,主要原因是纳粹的邪恶思想,但也有欧洲历史上长期存在排犹传统。而犹太教自身的排他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这种排斥。开放包容也是相互的。一定程度的开放包容,对自身是有利的。

善生解法

上帝创造天地万物,上帝按自己的形象造人,人人皆有神性,人人平等,不当排外。

任何先知、帝王写下的文字都有时空局限性,教义应随时代变化而变化,教义的解读也应开放包容。不走极端,用开放的心态去认识上帝创造的无限广阔的世界。

不然,自身排他性思想,必然带来其他民族的排斥,对民族的存亡影响极大。

六、基督教

善生之处

基督教的诞生背景是罗马高压统治,任何反抗都被残酷镇压;耶路撒冷圣殿祭祀成为庞大的敛财系统;极其复杂繁文缛节的宗教律法加重民众负担。耶稣出现所宣传的思想,给了社会底层民众得救赎的权利,也减轻了民众经济负担。这在当时是进步的、善生的。

因信称义。

宣告“因信称义”,打破知识精英、祭司阶层对律法解释和圣殿祭祀赎罪的垄断。

道成肉身,肯定人的价值。

耶稣宣告自己是基督、神的儿子,并行使神的权力赦人的罪。道成肉身与死后复活,肯定了人的价值和神性。

以血代替祭牲,减轻民众负担。

耶稣说:“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他以自己的血代替旧约祭牲之血,减轻了民众买祭牲去圣殿祭祀的经济负担。

平等博爱,接纳弱势群体。

宣传平等博爱,接纳税吏、妓女、穷人、残疾人、麻风病人等弱势群体。催生了历史上无数医院、孤儿院和慈善机构。

简化律法。

用“尽心爱神、爱人如己”替代繁文缛节的律法条文,减轻民众经济和精神负担。

打破排外。

主动到外邦区域传福音,公开称赞外邦人的信心,打破犹太教的排外。

耶稣的思想,在当时相对犹太教,和乔达摩·悉达多的思想在当时相对婆罗门教极其相似:都是试图带给更多人生存利益和精神慰藉,帮众人消除痛苦、给众人利益和快乐。这是大善极善。

恶生演化

和佛教类似,基督教后期也发生极端恶生异化。

从反对偶像崇拜到圣像圣物崇拜。

从反对偶像崇拜,走向了复杂的圣像与圣物崇拜。耶稣、圣母、圣徒的画像和雕像普及,圣徒遗骨成为膜拜圣物。

从自由平等博爱到神权压迫。

教会阶层化、权力化。主教成为特权阶级,教会拥有司法权、免税权和巨额领地。中世纪教皇集神权与政权于一身,发动十字军东征,宗教裁判所残酷镇压异己。从强调自由平等博爱,到杀害异己、镇压科学和思想进步。

从赦罪到原罪论。

从耶稣赦人的罪,到原罪论,教义使生命从一开始就带有负罪感。从而催生出禁欲苦修、追求殉道等折磨身体、舍弃生命的恶生之行。

从减轻经济负担到贩卖赎罪券。

耶稣反对圣殿经济,但中世纪后期“赎罪券”被系统化推出——只需支付金钱,就可以为自己或已故亲人减少炼狱刑罚。从反对圣殿经济,到建立自己的圣殿经济。

从打破排外到迫害犹太人。

从试图比犹太教更善生更进步,到对犹太人的系统性迫害和屠杀,是极为严重的偏见与恶行。从接纳外邦人,到发动宗教战争,以信仰之名大规模侵害其他民族和国家的生存权。

善生解法

上帝创造天地万物,上帝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人人皆有神性,人人平等,不当排外。

基督教诞生的初衷,是要比犹太教更善生和进步,就不应迫害犹太人和其他民族的人。

上帝是人之元,人有神性,神道成肉身又死里复活,使人因信得救,人不当有原罪。

任何先知、帝王写下的文字都有时空局限性,教义应随时代变化而变化,教义的解读也应开放包容。不走极端,用开放的心态去认识上帝创造的无限广阔的世界。

基督教在世俗化和全球化上,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很成功。

七、伊斯兰教

善生之处

伊斯兰教有“凡枉杀一人的,如杀众人;凡救活一人的,如救众人”等强调生命平等性与神圣性的教义。

历史上全面指导生活的规范,如卫生、饮食、禁止高利贷等方面,在当时有明确的保全个人生命和维护社群稳定的功能。

天课制度,用于救济贫困、帮助旅人、释放奴隶,是系统化的利众之善。

8至13世纪,是伊斯兰黄金时代。黄金时代早期,阿拉伯帝国十分开放与包容。学者们翻译了大量来自世界各地古代文明的著作,比如希腊哲学、波斯医学、印度数学等。当时的智慧宫不仅是图书馆,更是研究院,这里不分种族、不分宗教,穆斯林学者、基督教医生、犹太教士都能在这里共事。他们不仅翻译,还注释、批判、发展前人的学说。

恶生演化

保守主义回潮,压制理性。

10世纪以后,伊斯兰世界保守主义回潮。安萨里写了《哲学家的矛盾》,对某些哲学和哲学家进行批判。他的本意可能是寻找科学、理性与信仰、神秘体验的平衡,提倡“中正之道”。但随着后世极端化发展,他的思想成了反科学、反理性、压制个体人权和自由的工具。

彻底的政教合一。

彻底的政教合一,对整个社会全面控制。个人从一出生就被各个方面控制和规范,比如吃喝、婚姻、经济、上厕所清洁用左手。对女性进行系统性压迫,女性的法律地位低于男性,女性要穿罩袍遮盖全身、不能单独出门、不能和陌生男人说话,女性没有受教育、工作和政治权利。

奴隶制的长期合法化。

伊斯兰教法将奴隶制视为合法制度。穆斯林以战俘和从非洲、东欧贩运的人口为奴隶。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奴隶制持续了一千多年。这是大恶极恶。

绝大多数伊斯兰国家的奴隶制,是在19世纪至20世纪,在西方殖民势力的强大压力甚至军事威胁下,才通过世俗法令被强制废除的,而非源于内部的神学革命。沙特阿拉伯直到1962年才正式废除奴隶制,毛里塔尼亚更是迟至1981年。

原教旨主义的排他性与暴力。

部分派别极端的出世主义,将今世完全视为虚幻和诱饵。一些源自古代的严苛教法,不能与时俱进,其执行直接威胁本族和外族人的生命和自由。部分派别极端的父权制观念,对所有女性系统性的压迫。原教旨主义的排他性解读,激进极端主义的暴力行为,有持续催生恐怖主义、种族灭绝的可能。

善生解法

真主创造天地万物,真主按自己的形象造人,人人皆有神性,人人平等,不当排外。

任何先知、帝王写下的文字都有时空局限性,教义应随时代变化而变化,教义的解读应开放包容。不走极端,要用开放的心态去认识真主创造的无限广阔的世界。接纳理性、科学、民主、人权、自由。

战争之下,容易产生极端思想,极端思想又容易引起战争,恶性循环。所以伊斯兰国家要重视和平崛起,不然极端思想会引起全世界的排斥。

排他性、极端、暴力等思想,必然带来其他民族的排斥,对民族的存亡影响极大。排斥是相互的,开放包容也是相互的。所以,一定程度的开放包容,对自身是有利的。

八、最后的话:思想当与时俱进

这些思想,最初皆包含着深刻的善生智慧:或规范日常生活以保全个人生命,或优化制度设计以保障群体生存。

但当任何一种思想绝对化、教条化,或被特定时代的权力结构所固化时,原本保全生命的思想便会转化为它的反面。

佛教从无神走向偶像,从平等走向压迫,从实证走向信仰,从慈悲走向否定现世。基督教从因信称义走向赎罪券,从爱人如己走向宗教裁判所。伊斯兰教从开放包容走向保守排他。儒家从仁政礼教走向礼教吃人。道家从保身全生走向避世反智。

每走一步,都在传播需求和权力推动下,离初衷更远一步。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传播需要简化,权力需要控制,人性需要安慰。 简化必然损失原意,控制必然扭曲原则,安慰必然走向迷信。三者叠加,共识必然异化。

如何抵御异化?

回到中庸之道。 执两用中,不偏不倚。

对任何标榜绝对正确的共识保持警惕;对任何被权力完美诠释的共识保持距离;对任何要求牺牲个体来成全集体的共识保持怀疑。

同时,不否定共识本身的价值。没有共识,人类无法合作。人类是在巨大的共识下实现大规模协作的。强制瓦解还有效的共识,容易引起社会混乱。

共识可以信,但不能迷信;权力可以赋予,但不能放任;传播可以简化,但不能失真。 在信与疑之间,在简与繁之间,在个体与集体之间,在坚守与开放之间,找到那个动态平衡点。

这就是善生不害在共识层面的体现:一个共识,若能让相信它的人活得更好,且不伤害不信它的人,便是值得尊重的共识。反之,若要求人牺牲现世幸福,或纵容伤害异己,便要警惕它的异化。

历史中的所有思想都有其时空局限性。任何人都会犯错,包括圣人、先知。要与时俱进,取其可取,弃其当弃。

当一种哲学或宗教思想,开始以“超越”“纯粹”“神圣”或“秩序”之名,损及真实、具体的生命,就是邪恶化了。

把历史的、有局限性的、由人书写的哲学宗教内容,当成永恒的、无瑕疵的、不容质疑的真理,是极大的愚蠢。

开放包容,去甚去奢去泰,才是一个共识长久之道。

中庸之道,正是共识的防腐剂。